逍遙遊：原文、主旨、語譯、賞析、DSE重點、題目全剖析

《莊子·逍遙遊》是戰國時期道家哲學大師莊周（莊子）的代表作，亦是香港中學文憑試（HKDSE）中國語文科十二篇必修文言範文之一。範文選段主要記載了莊子與好友惠子（惠施，名家代表人物）的兩次經典論辯——「大瓠（葫蘆）之種」 與 「大樗（臭椿）之樹」。

惠子站在世俗「實用主義」的立場，質疑莊子的言論「大而無用」；莊子則透過生動深刻的寓言故事，破除世俗偏見，提出 「無用之用，方為大用」 的深遠哲理，引導人們超脫世俗功利的束縛，達致精神自由的「逍遙」境界。

本文為你全面拆解《逍遙遊》（節錄）的寫作背景、原文、白話語譯、核心哲學思想、寫作手法及 DSE 必考重點題目！

《莊子·逍遙遊》文章主旨與核心思想

1. 寫作背景與哲學對立

莊子生活於戰國中期，當時社會動盪，諸子百家爭鳴。惠子作為名家代表，講求邏輯辨析與世俗的實用價值；莊子則主張順應自然、超脫物欲與名利。
《逍遙遊》是《莊子·內篇》的第一篇。「逍遙」意指自由自在、無拘無束；「遊」指精神上的自由馳騁。範文節錄的兩段對話，正是道家「超脫自然」與名家「世俗功利」兩種價值觀的激烈碰撞。

2. 文章主旨

本文藉由惠子以「大瓠」及「大樗」因「無用」而遭棄置為由向莊子發難，帶出莊子與惠子對「有用」與「無用」的辯論。莊子運用 「不龜手之藥」 與 「狸狌 vs 斄牛」 的比喻，指出物品與言論的價值取決於使用者如何運用。文章藉此批判世俗拘泥於狹隘功利的 「蓬之心」，主張打破世俗價值的框架，順應自然，尋求 「無用之大用」，達致心靈絕對自由無待的「逍遙」境界。

《莊子·逍遙遊》原文與白話語譯

【第一段：大瓠之種（不龜手之藥）】

原文：惠子謂莊子曰：「魏王貽我大瓠之種，我樹之成而實五石。以盛水漿，其堅不能自舉也。剖之以為瓢，則瓠落無所容。非不尨然大也，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」
莊子曰：「夫子固拙於用大矣。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，世世以洴澼絖為事。客聞之，請買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謀曰：『我世世為洴澼絖，不過數金；今一朝賣技百金，請與之。』客得之，以說吳王。越有難，吳王使之將，冬，與越人水戰，大敗越人，割地而封之。或以封，或不免於洴澼絖，則所用之異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，而憂其瓠落無所容？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！」

語譯：惠子對莊子說：「魏王送給我大葫蘆的種子，我把它播種培植，結出的葫蘆足足有五石容積那麼大。用它來盛水，它的堅固程度卻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；把它剖開做成水瓢，又太大太平，沒有地方放得下。這葫蘆不是不大啊，但我因為它沒有實用價值，就把撞碎擊破了。」

莊子說：「先生你實在是不善於運用龐大的事物啊！宋國有一個善於調製防止手部皮膚乾裂藥方的家族，世世代代都以在水中漂洗絲綿為業。有一個外地人聽說了這件事，願意出百金的高價購買他的藥方。宋人聚齊家族商議說：『我們世世代代替人漂洗絲綿，賺取的收入不過幾金；現在一下子賣出藥方就能獲得百金，就賣給他吧。』那個客人得到藥方後，去游說吳王。當時越國發兵侵略吳王，吳王派他統領軍隊，冬天與越國人在水上交戰，結果大敗越越國人，吳王於是割讓土地封賞他。同一個防止手部乾裂的藥方，有人因此獲得封賞，有人卻始終免不了做漂洗絲綿的苦工，這就是使用方法的不同啊。現在你有容量達五石的大葫蘆，為什麼不考慮把它繫在腰間當作大腰舟，讓自己漂浮游玩於江湖之上，反而憂慮它太寬大而無處可容納呢？看來先生你的心胸還是像蓬草一樣麻木不通啊！」

【第二段：大樗之樹（狸狌與斄牛）】

原文：惠子謂莊子曰：「吾有大樹，人謂之樗。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。立之塗，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，大而無用，眾所同去也。」

莊子曰：「子獨不見狸狌乎？卑身而伏，以候敖者；東跳西跳，不辟高下；中於機辟，死於罔罟。今夫斄牛，其大如垂天之雲。此能為大矣，而不能執鼠。今子有大樹，患其無用，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，彷徨乎無為其側，逍遙乎寢臥其下？不夭斤斧，物無害者，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！」

語譯：惠子對莊子說：「我有一棵大樹，人們稱它為『樗』（臭椿）。它的樹幹木結臃腫，不合乎木匠拉出的墨線；它的細枝彎曲，不合乎木匠用的圓規和方尺。把它種在路邊，過往的木匠連看都不看一眼。現在先生你的言論，就像這棵大樹一樣大而無用，是大家都會共同拋棄的。」

莊子說：「先生難道沒看過野貓和黃鼠狼嗎？它們低俯著身子伏臥在地上，等待捕食遊玩的小動物；東跳西躍，不避高低處；結果踩中捕獸的機關陷阱，死在網羅之中。再看看那斄牛（牛類），體型龐大得像天邊懸掛的雲朵。它能力確實很大，但卻不能捕捉老鼠。現在你有這樣一棵大樹，憂慮它沒有用途，為什麼不把它栽種在什麼也沒有的虛無之鄉、廣闊無邊的原野上，隨心所欲地在樹旁無所事事漫步，自由自在地躺臥在樹下睡覺呢？這棵樹不會遭到斧頭砍伐，也沒有外物會來害它，雖然沒有世俗所說的用途，又會有什麼困苦折磨呢！」

《逍遙遊》篇章結構與論證手法賞析

《逍遙遊》結構巧妙，對話針鋒相對，論證層層遞進，完美體現了莊子散文「汪洋恣肆、意境超脫」的藝術風格：

1. 兩次論辯結構對比

【第一回合：大瓠之爭】
惠子發難：大瓠「盛水不堅，剖瓢無容」 ➔ 怒而掊之（世俗實用觀）
      ↓
莊子反駁：舉「不龜手之藥」寓言 ➔ 批評惠子「蓬之心」（大樽浮於江湖 vs 洴澼絖）

【第二回合：大樗之爭】
惠子發難：大樗「不中繩墨規矩，匠者不顧」 ➔ 諷刺莊子言論「大而無用」
      ↓
莊子反駁：舉「狸狌死於機辟 vs 斄牛不能執鼠」 ➔ 提倡「樹之無何有之鄉，逍遙寢臥其下」（無用之大用）

2. 核心寓言與比喻拆解

3. 主要寫作手法

① 寓言說理（以故事喻哲理）

莊子不直接講述枯燥的哲學概念，而是透過「不龜手之藥」與「狸狌捕鼠」等生動有趣的故事，將抽象的「有用/無用」辯證關係具象化，使道理深入淺出，極具說服力。

② 對比論證（正反對照）

• 宋人 vs 客人： 同樣擁有藥方，宋人局限於手工業（小用），客人則用於軍事封侯（大用），對比出視野高低的巨大差距。
  
• 狸狌 vs 斄牛/大樹： 狸狌追求小利而喪命，反襯出大樹與斄牛「無用」反而能免受禍害、保全生命的智慧。
  

③ 反襯與諷刺修辭

莊子以「蓬之心」（茅草般彎曲堵塞的心）形容惠子，諷刺他心胸狹隘、眼界短淺，被世俗功利思想所蒙蔽，無法領悟大事物的真正價值。

④ 誇張與浪漫主義想像

文中描繪「實五石」的大葫蘆、「大如垂天之雲」的斄牛，以及「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」的虛構意境，展現出莊子奇幻瑰麗的浪漫主義想像力。

《逍遙遊》核心哲學概念深度剖析

1. 「有用」與「無用」的辯證（無用之用，是為大用）

世俗人（如惠子）眼中的「有用」，是指能帶來直接物質利益、符合社會規範的實用價值（如盛水、做家具、捕鼠）。但莊子指出，這種世俗的「有用」往往會招致禍害（如大樹被砍伐、狸狌死於獵網）。
相反，看似世俗「無用」的事物（如不能做器具的樗樹、不能捕鼠的斄牛），正因為沒有人去爭奪、利用它，反而能夠 「不夭斤斧，物無害者」，完美地保全自我生命，並帶來精神上的自由馳騁。這就是 「無用之用，方為大用」。

2. 何謂「蓬之心」？

「蓬」是一種彎曲蔓延的野草。「蓬之心」比喻心胸狹隘、思維僵化、被世俗成見與功利觀念所堵塞的心靈。莊子用此詞批評惠子無法跳出實用主義的框框，以致看不到大葫蘆和大樹在精神層面的更高價值。

3. 「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」的象徵意涵

「無何有之鄉」指什麼也沒有、沒有世俗爭鬥與功利干擾的虛構淨土；「廣莫之野」指廣闊無邊的原野。這兩個意象象徵著 超脫世俗利害、心靈獲得徹底解放與自由的理想境界。

DSE 中文科必考重點與試題全剖析

在 DSE 第一卷（閱讀能力）範文考核中，《逍遙遊》的考點主要集中於 惠子與莊子的觀點對比、寓言喻意、重點字詞及思想應用：

必考點 1：惠子與莊子的觀點及性格對比

必考點 2：寓言題型常見問答框架

問題示例：莊子在文中講述「宋人售不龜手之藥」的故事，目的是要說明什麼道理？

• 答題框架：
  
  1. 交代故事內容： 宋人世代用不龜手之藥漂洗絲綿僅得微利；客人買下藥方幫助吳王水戰勝越，獲得割地封侯。
     
  2. 指出道理： 說明「所用之異」（使用方法的不同）。同樣的東西，因使用者的眼界與方法不同，產生的價值有天壤之別。
     
  3. 結合主旨反駁惠子： 莊子以此反駁惠子，指責他只懂得用大葫蘆盛水（小用），卻想不到把它當作大舟漂浮於江湖（大用），批評惠子「拙於用大」、患有「蓬之心」。
     

必考點 3：莊子如何回應惠子對大樹「無用」的指責？

1. 以「狸狌與斄牛」作對比： 指出狸狌靈巧能捕鼠（有小用），卻因貪圖小利死於捕獸陷阱；斄牛龐大不能捕鼠（無小用），卻能安享天年。證明「小用」會招禍，「無用」能避禍。
   
2. 提出「無用之大用」的處世智慧： 建議將大樹種在「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」，讓人可以在樹下「彷徨無為」、「逍遙寢臥」。大樹既「不夭斤斧」，人也能享受心靈自由，達致「安所困苦」的境界。
   

必考點 4：重點文言字詞與古今異義（Glossary）

DSE 文言字詞常考一詞多義、通假字及古今異義：

1. 魏王貽我大瓠之種 —— 貽： 贈送 / 送給。
   
2. 我樹之成而實五石 —— 樹： 種植（名詞活用作動詞）。
   
3. 剖之以為瓢 —— 瓢： 用來舀水的水瓢。
   
4. 吾為其無用而掊之 —— 掊： 擊破 / 砸碎（讀音：pǒu / 剖）。
   
5. 夫子固拙於用大矣 —— 拙： 笨拙 / 不善於。
   
6. 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 —— 龜： 通「皸」，皮膚因寒冷而乾裂（讀音：jūn / 軍）。
   
7. 世世以洴澼絖為事 —— 洴澼絖： 在水中漂洗絲綿（讀音：píng pì kuàng）。
   
8. 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 —— 慮： 結綴 / 繩套；樽： 酒杯，此處指綁在腰間渡水的木筒/腰舟。
   
9. 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 —— 蓬： 蓬草，比喻心胸狹隘阻塞、不通達。
   
10. 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 —— 擁腫： 樹幹木結臃腫貌；中： 符合 / 合乎。
    
11. 立之塗，匠者不顧 —— 塗： 通「途」，道路。
    
12. 卑身而伏，以候敖者 —— 敖： 通「遨」，遊玩 / 嬉戲的小動物。
    
13. 中於機辟，死於罔罟 —— 機辟： 捕獸機關；罔罟： 網羅（罟：漁網）。
    
14. 不夭斤斧 —— 夭： 折斷 / 砍伐。
    
15. 安所困苦哉 —— 安： 哪裏 / 怎麼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