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出師表】原文、主旨、白話語譯、篇章賞析及 DSE 題目全剖析

蜀漢建興五年（227年），丞相諸葛亮率軍北駐漢中，準備北伐曹魏、興復漢室。臨行前，他心繫蜀漢國政與年幼的後主劉禪，寫下了這篇動人肺腑的奏章——《出師表》。《出師表》是香港中學文憑試（HKDSE）中國語文科十二篇必修文言範文之一，文章集「勸諫、抒情、議論、記敘」於一爐，被後世譽為「讀《出師表》而不墮淚者，必不忠也」。

本文為你全面拆解《出師表》的寫作背景、原文、白話語譯、文章結構、寫作手法及 DSE 必考重點題目！

《出師表》寫作背景與文章主旨

1. 寫作背景

公元 223 年，蜀漢先主劉備於白帝城病逝，將幼主劉禪及復興漢室的大業託付給諸葛亮。諸葛亮經過數年南征平定南中、穩定內政與經濟後，蜀漢國力漸復。建興五年，諸葛亮決定率領大軍北伐曹魏。當時後主劉禪年紀尚輕，政務經驗不足，且朝中內外勢力錯綜複雜。諸葛亮在率軍遠征前夕，深感責任重大，遂寫下此表，一方面對後主提出治國建議，另一方面表明自己感恩圖報、至死不渝的忠心。

2. 文章主旨

本文藉告誡後主劉禪 「廣開言路」、「嚴明賞罰」 及 「親賢遠佞」 三大治國方針，希望後主能勵精圖治；同時追述自己受先主三顧草廬之恩與白帝城託孤之重，表白自己感恩圖報、死而後已的忠心，並闡明北伐 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」 的正當性與決心。

《出師表》原文與白話語譯

【第一部分：分析形勢，勸勉廣開言路（第 1 段）】

原文：先帝創業未半，而中道崩殂；今南方已定，兵甲已足，天下三分，益州疲弊，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，不懈於內；忠志之士，忘身於外者：蓋追先帝之殊遇，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聽，以光先帝遺德，恢弘志士之氣；不宜妄自菲薄，引喻失義，以塞忠諫之路也。

語譯：先帝開創統一國家的大業還未完成一半，就在半途駕崩了。現在天下三分，益州人力物力困乏枯竭，這真是國家處於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啊！然而宮廷裏侍衛的臣子，在朝廷內不敢鬆懈；忠誠有志的將士，在戰場上捨生忘死：這是因為他們追念先帝極高的恩遇，想要報答在陛下的身上啊。陛下實在應該廣泛地聽取賢臣的意見，發揚光大先帝遺留的美德，振奮有志之士的士氣；不應該妄自看輕自己，說話不合正理，以致堵塞了忠臣進諫的道路。

【第二部分：建議賞罰分明與推薦賢臣（第 2–5 段）】

原文：宮中、府中，俱為一體；陟罰臧否，不宜異同。若有作奸犯科，及為忠善者，宜付有司，論其刑賞，以昭陛下平明之理；不宜偏私，使內外異法也。

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，此皆良實，志慮忠純，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。愚以為宮中之事，事無大小，悉以咨之，然後施行，必能裨補闕漏，有所廣益。

將軍向寵，性行淑均，曉暢軍事，試用於昔日，先帝稱之曰「能」，是以眾議舉寵為督。愚以為營中之事，悉以咨之，必能使陣營和睦，優劣得所。

親賢臣，遠小人，此先漢之所以興隆也；親小人，遠賢臣，此後漢之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，每與臣論此事，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、靈也。侍中、尚書、長史、參軍，此悉貞亮死節之臣，願陛下親之信之，則漢室之隆，可計日而待也。

語譯：宮中（皇宮）和府中（丞相府），都是一個整體；賞賜優點、懲罰罪惡，不應該有所不同。如果有做壞事觸犯法紀，或者盡忠行善的人，應該交給負責的官員判決他們受罰或受賞，以顯示陛下公正嚴明的治理；不應該偏心私袒，使宮內和宮外有不同的法制。

侍中郭攸之、費禕、侍郎董允等人，都是善良誠實、志向心思忠誠純潔的人，因此先帝挑選出來留給陛下（使用）。我認為宮中的事務，事情不論大小，都拿來詢問他們，然後才施行，就一定能夠補救缺失，獲得很大的益處。

將軍向寵，性格善良公正，精通軍事，過去試用他時，先帝稱讚他有能力，因此大家商議推舉向寵擔任中部督。我認為軍營中的事務，全部拿來詢問他，就一定能使軍隊內部和睦，能力高低不同的人都能得到適當的安排。

親近賢臣，疏遠小人，這是西漢前期興盛的原因；親近小人，疏遠賢臣，這是東漢後期衰敗的原因。先帝在世時，每次和我談論這件事，沒有一次不對桓帝、靈帝兩位昏君表示嘆息和痛心的。侍中（郭攸之、費禕）、尚書（陳震）、長史（張裔）、參軍（蔣琬），這些都是堅貞誠實、能為節義而死的臣子，希望陛下親近他們、信任他們，那麼漢室的復興，就可以指日可待了。

【第三部分：追述際遇，表白忠心與北伐決心（第 6–7 段）】

原文：臣本布衣，躬耕於南陽，苟全性命於亂世，不求聞達於諸侯。先帝不以臣卑鄙，猥自枉屈，三顧臣於草廬之中，諮臣以當世之事，由是感激，遂許先帝以驅馳。後值傾覆，受任於敗軍之際，奉命於危難之間，爾來二十有三年矣。

先帝知臣謹慎，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。受命以來，夙夜憂歎，恐託付不效，以傷先帝之明；故五月渡瀘，深入不毛。今南方已定，兵甲已足，當獎率三軍，北定中原，庶竭駑鈍，攘除奸凶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。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至於斟酌損益，進盡忠言，則攸之、禕、允之任也。

語譯：我原本是平民，在南陽親身耕種，只想在亂世中苟且保全性命，不求在諸侯中揚名顯達。先帝不因為我出身卑微、見識淺陋，反而降低身分委屈自己，三次到草廬中拜訪我，拿當世的大事詢問我，我因此非常感激，於是答應為先帝奔走效勞。後來遇到軍事失敗，在兵敗的時候接受重任，在危難的關頭奉命出使，從那時到現在已經二十三年了。

先帝知道我做事謹慎，所以臨終前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我。接受顧命以來，我早晚憂慮嘆息，害怕託付的事沒有成效，從而損害了先帝英明的聲譽；所以在五月跨過瀘水，深入到不生長草木的荒涼地方。現在南方已經平定，武器裝備已經充足，應該獎勵並統領大軍，北上平定中原，希望竭盡我平庸的能力，掃除奸邪凶惡的敵人（曹魏），興復漢室，回到舊日首都（洛陽）。這是我用來報答先帝並盡忠於陛下的本分啊。至於檢討斟酌政事的興革得失，進獻忠誠的建議，那就是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他們的責任了。

【第四部分：分清責任，重申交代（第 8–9 段）】

原文：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；若無效，則治臣之罪，以告先帝之靈。若無興德之言，則責攸之、禕、允等之慢，以彰其咎。陛下亦宜自謀，以諮諏善道，察納雅言，深追先帝遺詔。臣不勝受恩感激。今當遠離，臨表涕零，不知所言。

語譯：希望陛下把討伐奸賊、興復漢室的重任交給我；如果沒有成效，就懲治我的罪過，來告慰先帝的英靈。如果沒有進獻發揚美德的忠言，就責備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人的怠慢，以揭露他們的過失。陛下自己也應該深思熟慮，詢問治國的好道理，明察並採納正確的言論，深切追念先帝臨終的遺詔。我承受先帝厚恩，感激不盡。現在我即將遠行，面對這篇奏表禁不住流下眼淚，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。

《出師表》篇章結構與寫作手法賞析

《出師表》之所以被尊為千古名篇，在於其將政治諫言與個人抒情結合得天衣無縫，結構縝密且語氣分寸拿捏極佳：

1. 融「議論、記敘、抒情」於一爐

文章各部分交織運用三種表達方式，情理交融：

• 議論： 分析蜀漢當前形勢（天下三分、益州疲弊），提出「廣開言路、賞罰分明、親賢遠佞」三大建言（第 1–5 段）。
  
• 記敘： 追述個人的平民出身、先帝「三顧草廬」、受任於敗軍之際以及「白帝城託孤」的歷史經過（第 6 段）。
  
• 抒情： 表達對先帝殊遇的感恩、對託付不效的憂慮、對北伐興復的決心，以及臨表涕零的真摯情感（第 6–9 段）。
  

【開篇：形勢分析】天下三分、益州疲弊 ➔ 引出「廣開言路」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↓
【中段：政務建言】賞罰分明 + 推薦賢臣 ➔ 核心：親賢遠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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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後段：追述際遇】三顧草廬 + 白帝託孤 ➔ 表白忠心，證明北伐合法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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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結尾：責任分工】君臣各司其職 ➔ 臨表涕零，昇華忠義

2. 雙重身份，語氣得體（兼具臣子之禮與長輩之情）

諸葛亮在文中兼具 「蜀漢丞相（臣子）」 與 「受先帝託孤的長輩/輔政大臣」 雙重身份：

• 對君主（臣子身份）： 用語極其恭敬，多用「陛下」、「臣」等稱謂，並提出「願陛下……」、「誠宜……」等勸諫，恪守君臣之禮。
  
• 對後輩（長輩身份）： 語氣切直懇切，如「不宜妄自菲薄」、「親賢臣，遠小人」，直指後主可能出現的缺失，表現出如慈父长輩般的殷切期許。
  

3. 對比論證與對偶句式

• 歷史對比： 將「先漢之所以興隆（親賢遠佞）」與「後漢之所以傾頹（親小人遠賢臣）」進行對比，並引先帝歎息桓、靈二帝為戒，極具說服力。
  
• 句式美感： 文中大量運用對偶與駢偶句式，如「受任於敗軍之際，奉命於危難之間」、「苟全性命於亂世，不求聞達於諸侯」，讀來節奏鏗鏘，極富感染力。
  

DSE 中文科必考重點與試題全剖析

在 DSE 第一卷（閱讀能力）範文考核中，《出師表》的熱門考點主要集中於 三大建議、追述往事的作用、雙重身份語氣及字詞解釋：

必考點 1：諸葛亮對後主的「三大建議」及其關係

• 三大建議的關係： 「親賢遠佞」是核心。唯有親近賢臣，才能做到「開張聖聽」（聽取賢臣忠言）以及「賞罰分明」（由有司公正執行法制）。
  

必考點 2：追述「三顧草廬」與「白帝城託孤」的作用

問題示例：諸葛亮在文中追述自己的身世以及先帝「三顧草廬」、「臨崩寄臣以大事」的往事，有何作用？

• 答題框架：
  
  1. 表達感恩，表白忠心： 說明自己本無意功名，全因先帝不以自己卑鄙而「三顧草廬」，故心懷感激，願為先帝與後主效死力。
     
  2. 點明北伐的正當性與責任： 指出「白帝城託孤」是北伐的動力來源。自己五月渡瀘、率軍北伐，全為了履行先帝遺志，證明出師是為了「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」。
     
  3. 動之以情，勸勉後主： 提醒後主今日的基業來之不易，是先帝與忠臣血汗的結晶，希望後主能深追先帝遺詔，切勿辜負先帝囑託。
     

必考點 3：諸葛亮在文中的「責任分工」

文章結尾，諸葛亮將蜀漢大業的責任清晰明確地劃分為三方：

1. 諸葛亮（臣）： 負責「討賊興復（北伐平定中原）」，若無效則「治臣之罪」。
   
2. 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賢臣： 負責「進盡忠言、斟酌損益」，若無興德之言則「責其怠慢」。
   
3. 後主劉禪（君）： 負責「自謀、諮諏善道、察納雅言」，並深追先帝遺詔。
   

必考點 4：重點文言字詞與古今異義（Glossary）

DSE 文言字詞常考古今異義與關鍵動詞解釋：

1. 危急存亡之秋也 —— 秋： 關鍵時刻 / 時節。
   
2. 誠宜開張聖聽 —— 開張聖聽： 廣泛聽取臣民的意見。
   
3. 陟罰臧否，不宜異同 —— 陟： 晉升/獎勵；臧否： 善惡（引申為讚揚與懲罰）。
   
4. 臣本布衣 —— 布衣： 平民 / 麻布衣服（借代平民）。
   
5. 先帝不以臣卑鄙 —— 卑鄙： 身分卑微，見識淺陋（古今異義，非現代指道德低下）。
   
6. 猥自枉屈 —— 猥： 屈尊 / 辱蒙（謙詞）。
   
7. 躬耕於南陽 —— 躬耕： 親自耕種。
   
8. 遂許先帝以驅馳 —— 驅馳： 奔走效勞。
   
9. 臨表涕零 —— 涕零： 流淚（涕：眼淚；零：落下一如雨滴）。